一直懸在心上那根線被人輕輕扯了一下, 無數道交錯纏繞的思緒收成了結。

游走在空氣裏的信息素化作無形的手，所過之處掀起驚濤駭浪，冰涼的觸感一寸寸流過皮膚，在緊繃的身體上留下輕淺的吻痕。

呼吸聲交疊在一起, 心跳驟然間失去了遮掩, 被無限放大。

整整半個小時。

林牧在身後Alpha的幫助下, 維持著一個羞於啟齒的姿勢, 大腦中一片空白。

荔枝氣泡水的味道逐漸散去，被濃烈的伏特加酒強勢占據。

“下次叫醒我。”邵冷從身後緩緩放開他，卻在發現林牧身體乏力的剎那及時摟住了他的腰。

林牧手指覆蓋上衣領，徒勞地掩了下, 眼眶微紅, 沒有說話。

感覺到懷裏Omega還在持續升高的體溫, 邵冷隱約意識到什麽，壓低聲音, 含蓄地問道：“受得住嗎？”

“不……”林牧剛說出一個字，喉嚨就像被燙傷一樣, 所有的話都因為忽然席卷而來異樣感覺吞了回去。

“去房間裏，我來幫你。”察覺到林牧的身體變化, 邵冷湊著他耳邊說道。

發情期的Omega會很沒有安全感, 所以邵冷用的都是林牧最喜歡的姿勢。

回去來來回回折騰了幾個小時，一直到淩晨三點才入睡。

邵冷的通訊終端放在床頭櫃旁, 忽然亮了一下，上面好幾條未讀消息。

無意間看到最新一條來自方宸，林牧轉過頭，見邵冷已經入睡，於是隨意打開終端看了一眼。

方宸：「沒有林牧在宿舍真是太寂寞了, 幹脆你搬進我們宿舍算了。」

這家夥，叛變得真快。

林牧忍不住嘴角上揚，又往前翻了幾條，一下怔住。

都是昨天的消息。

方宸：「找到林牧沒有？」

葉添：「軍校這邊暫無消息。」

喻恬：「邵學長，那個Omega說季君揚好像有和林學長說過話。」

還有更早的。

楚念：「威爾洛大街那家夜色酒吧明天開業。」

夜色酒吧，又名“等一個零”。林牧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長久地停留，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。

這個酒吧，是他和結婚後的七年裏最常去的地方。

從邵冷轉學來第一軍校的那天起，楚念就很崇拜邵冷，以至於上輩子畢業後還成為了邵冷的副官。

光是隔著一個吧臺，邵冷和楚念坐在一起喝酒，林牧就已經不知道撞見過多少回。

約法三章，各玩各的，林牧從沒幹涉過邵冷的私生活。但他也隱約猜到，邵冷會頻繁去那裏，多半是為了一個Omega。

應該就是那位初戀吧。

很快又一條消息出現在屏幕上。

楚念：「上次我幫邵學長留意季君揚，邵學長可是答應要幫我鑒酒的~」

嗯？留意季君揚？

林牧看了眼身邊的人，往前翻了幾條記錄，卻沒有再看見任何與季君揚相關的消息。

——“如果那些照片，是邵冷公布的呢？”

——“如此一來，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更可疑？”

如果是真的邵冷……

單獨赴約那天，邵冷的確有外出，要拍到他和季君揚先後進入作戰場的照片並不難。那天回來之後，他的確也感覺到邵冷的情緒不穩定。

在試煉之境比賽當天，邵冷全程都在。

他送季君揚進酒吧，邵冷後腳就到。

沒有公布季君揚想標記他的照片，以及他從季君揚房間裏出來的照片，難道只是……在給他留面子？

他什麽知道？

不可能……林牧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。邵冷沒這麽卑鄙。

林牧心不在焉地點開了聯系人列表，好奇心像被某種微妙的感情驅使著，讓他想要不斷地去觸探潛藏的秘密。

聯系人列表第一個名字猝不及防映入眼簾。

A最重要的。

還沒來得及點開看看是誰，身邊忽然起了一絲微弱的動靜。

林牧剛要把終端放回去，手背卻傳來微熱的觸感，緊接著他就看見……身邊的Alpha醒了。

“抱歉，剛才睡著了。”邵冷扶了下額頭，強行驅散了身體下的疲憊，瞳孔中濃郁的黑色一點點褪去，只餘下一道清晰的輪廓。

視線猝不及防相撞，林牧心中竟產生了一絲愧意，下意識地就避開那目光。

邵冷找了他一天一夜，回來後一直註意控制信息素濃度，以安撫他的腺體，半夜還要替他解決生理需求……不會覺得很麻煩嗎？林牧心裏想著。

如果是自己碰上一個這麽麻煩的Omega，恐怕早就厭煩了吧。

氣氛冷凝了三秒，邵冷目光落到床上，臉色一滯，明顯誤會了林牧的意思：“現在就要？”

說完後，很快又斂了神色，將林牧手臂扯過，傾身壓了上去，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意：“雖然還是淩晨，但如果你很想要，我也不介意再來幾次。”

林牧怔了怔，猛地伸手抵住他胸口，別扭地偏過頭去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
他這會兒才後知後覺，自己剛才把Alpha扶到床上的姿勢，就好像主動想……

“那是哪個意思？”邵冷居高臨下望著他，眼神輕佻又暧昧。

林牧睫毛輕顫，騰開身體，把終端還給了他，神色微微一黯，語氣裏多了一絲抱歉：“我不是故意看的。”

“也沒什麽不能看的。”

終端落在床上，正好一條消息提示閃過，是論壇的新聞，內容則是照搬星慕軍校幾分鐘前刪除的一條澄清微博。

邵冷目光掃過，眉頭微皺，一抹不易察覺的情緒一閃即逝，簡短地回覆了之前的消息，很快扔到一旁，伸手按住林牧後腦，釋放起自己的信息素。

獨有的氣味圈出一方空間，空氣漸漸稀薄，林牧忍不住勾緊Alpha的脖子，企圖換取更多氧氣。

他像置身在狹小的海域，在海妖召喚下不斷沈溺，甘願被封鎖所有退路，隨他在深淵下長眠。

嘴唇有意無意擦碰到，柔軟的觸感像電流般探過全身，帶來意想不到的戰栗。

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掌控著，隨Alpha的一舉一動張弛收縮。

“舒服點了嗎？”感覺到Omega躁動的信息素漸漸平穩了下來，邵冷逐漸收斂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。

“嗯。”林牧咬了下嘴唇，按捺下讓Alpha繼續的沖動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懇求被自尊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
像是上了癮。

Alpha的信息素徹夜繚繞，第二天邵冷陪同林牧回校的時候，林牧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許多。

“今天下午的體能訓練課我會替你請假。你收拾好東西在宿舍等我，晚上我來接你。”將林牧送到宿舍門口後，邵冷停了下來。

“……嗯。”林牧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麽，轉身進了宿舍，在邵冷的註視下機械地收拾起了東西。

察覺到邵冷離開，林牧才關上衣櫃的門，抱著手中的衣服，長久都沒有回過神。

他很清楚，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。

但他並不想一輩子依賴邵冷，也沒想過要依賴任何一個Alpha。

他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，尤其是對邵冷。或許是因為上輩子被欺騙、被搶奪參軍機會的憤怒，或許是與生俱來的自尊，又或者是他後來面對自己偶有的低頭始終無動於衷，示弱的屈辱感在面對邵冷時尤其明顯。

但現在，因為這該死的體質，他一次又一次接受邵冷的幫助。

在信息素的影響下，保持穩定的身體交流，互不幹涉感情。這算什麽關系？

林牧無數次想到這個問題，卻又無數次在答案呼之欲出時選擇了回避。

一個小時過去，林牧也只收拾了幾件衣服和習題冊出來。

只是臨時搬去元帥府住一段時間，他不想弄得人盡皆知。至於怎麽和自己的室友解釋，他畢竟是學生會的副會長，平時就……

“林牧？”門口有聲音響起，帶了一絲明顯的遲疑。

思緒被打斷。

林牧屏住了呼吸，看見葉添一個人站在門口，眼神中帶了一絲少見的凝重。

“你……”葉添視線落在他衣櫃上，欲言又止。

若有若無的Alpha信息素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，血液裏流竄的警覺性被調動，林牧靜靜註視他，第一次以防備的姿態面對向自己的室友。

某種不安的揣測在沈默中一點一點下沈，像一塊石頭落在心頭，莫名讓人感到沈重。

葉添手指抵住鼻尖，輕咳了一聲，岔開話題：“你回來了？”

聽到這句話，林牧竟在心底松了口氣。但很快的，他就意識到什麽：“你怎麽沒去上課？”

依照指揮院A班下午的課表，接下來的三堂課分別是：體能訓練、陸戰模擬訓練、艦載機駕駛。

“停課了，”葉添看了眼宿舍智能助手顯示的時間，“訓練設備老化，需要維護，今天下午的課全部取消了。”

“取消？”林牧略微有些詫異，記起邵冷離開時留下的話。按照邵冷的無恥程度，如果課取消了，他應該會來宿舍幫自己收拾。但……

葉添看著林牧，嘴唇動了動，語氣裏多了一絲猶豫：“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
林牧有些茫然，一時沒明白葉添的意思：“我能有什麽事？”

“星慕軍校的那條澄清，對你恐怕不太有利，”葉添隱約覺得林牧不太想提有關於他失蹤一天的事，沒有多問，“接下來打算怎麽辦？”

澄清？

昨晚發情期來得洶湧，林牧一整晚都被邵冷按著折騰，根本沒時間去關註星網的信息，這會兒打開光腦，昨晚的澄清微博立即躍入眼中。

「@星慕軍校V：不得不解釋一句，近期關於我校學生和Omega的不實傳聞，是有人刻意引導風向。星慕軍校絕不會在聯賽上作弊。」

時間是淩晨一點左右。

態度敷衍，帶著一絲抵觸，仿佛是出於被迫。

字句含糊，卻唯獨點名了Omega。

這條澄清很快就引發了論壇的高度討論。

有關季君揚和林牧關系的暧昧傳聞不攻自破，第一軍校尤其是林牧的擁護者氣不過，紛紛覺得是星慕軍校的人在潑臟水，在論壇裏打起了罵戰。

「林學長是3S精神力Alpha！星慕的人陰陽怪氣什麽呢！」

「季君揚有什麽了不起？就算林學長搞AA戀，也看不上手下敗將。」

「就是，秦學長邵學長哪個不比季君揚優秀！」

事情的走向變得異常迷惑，第一軍校的專屬論壇裏，甚至有人因此嗑起了林牧和邵冷的CP。

「如果林學長不是Alpha，和邵學長真的很般配……」

「邵學長確實對林學長很好嘛！不像那個季君揚，又高傲又狂妄。」

「AA戀才刺激啊！一向高冷的林學長被邵學長壓在小樹林，像Omega一樣打開身體……」

「不是吧？這破路上也能開車？」

「我說……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林學長和喻恬在交往？」

林牧的眼神一點一點變了，他忽然就記起昨夜裏邵冷接過終端時的神色。

會和這件事情有關嗎？

看到林牧手裏抱著的衣服，葉添推了下眼鏡，語氣有些不確定：“你收拾衣服是要……”

“整理下衣櫃，這些衣服放久了，晚上一起洗了，”林牧臨時編了個理由，佯裝出漠不關心的樣子，又隨意問了一句，“對了，今天你有看見邵冷嗎？”

“他？”葉添疑惑，“沒來上課。你們不是一起請了假？”

林牧的動作頓住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，鎮定地將衣服放了下來，勉強笑了下：“是嗎。”

半個小時後，第一軍校機甲大樓。

林牧推開機甲訓練室的大門，一眼就看見正在配合維護工作的負責人。

那是一名低年級的Omega學弟，從林牧進來的那一刻就一直偷偷打量著林牧，就差讓眼睛長到林牧身上去了。

看見林牧走過來，學弟連忙關掉了正在瀏覽的某個頁面，一下子慌亂無措起來：“……學長好！”

“嗯，”林牧微微點了下頭，“你今天一直在這裏？”

“是的學長！”學弟用力點頭，“我一直很努力地配合學院工作，希望以後也能成為林學長一樣的人。”

林牧留意到屏幕上還沒撤下的訓練登記名單：“今天……邵冷來過嗎？”

提到那個名字，林牧莫名心慌了一下，仿佛生怕某種微妙的心思被人洞穿。

“邵學長？他沒來過機甲訓練室呀。”

學弟回憶了一下，很快接著說道：“不過我上午聽楚念說，他今天約了邵學長去酒吧呢。”

很顯然，這家夥也是八卦協會的一員。

“我聽他提到可愛的學弟，Omega什麽的，可能是要介紹給邵學長吧。”

學弟見林牧一直沈默，不知聯想起了什麽，頓時誤會了：“啊，林學長，我相信邵學長一定不是那種人，什麽可愛的Omega……怎麽比得上林學長的魅力。都什麽時代了，AA戀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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